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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语文是读出来的 萧成志  

2012-04-12 09:39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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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好几次,学生曾向我问道:“到底要怎样才能学好语文?”我告诉他们:“语文就是要读,语文的能力是读出来的,是背出来的。”他们总是很茫然地看着我,不知我说了些什么。现在想来,总觉得自己好可笑,学生们好可怜。作为一个语文老师,怎能说出这样话来呢?叫学生去读什么?去背什么?教课书上没有多少需要读与背的文章。在什么时候去读,去背?没有时间啊。连读与背的对象都没有,去读、去背的时间也不知在哪里,叫学生们如何行动?从何着手?我说的是无用的话!

我曾经作过教师进修学校的校长,与小学教师打交道是比较多的,与初中的语文老师也有过交往。我看到过教语文的许多奇奇怪怪的现象。一些语文老师也叫学生读,也叫学生背。就是老师把词义、段落大意、中心思想、写作特点一一写在黑板上,然后叫学生抄在本子上,要求学生照着本子去读,读了后就背。考试的题目就一定会在这些答案里面。生动活泼的语文课,就变得死气沉沉的了,变成了背考试答案的课。这样的教法,这样的考试,当然会成绩斐然,能出高分啊,只是害得家长瞎高兴一回。教出的学生,其语文阅读水平与写作能力是可想而知的了。你的答案如何而来?并没有去培养学生们的分析能力与概括能力。阅读教学如此,作文教学又如何呢?教师出一道,然后按照自己的想象,在黑板上写上一些词语,要求学生把黑板上的词语写到作文里去。实际就是叫学生把这些词语连接起来,再添加一些句子,就是一篇好文章了。如何审题,如何布局,如何去遣词造句,并不要去思考,教师预先做好了套子。只是高中的语文老师面对如此教出来的学生,要怎样才能教下去呢?就有些手脚无措、也有些无能为力了。

听说,现在的情况比那时要好一些了,但从小学到高中,有个十二年不变的语文教学定律:正音、释义、析句是语文教学的基点;段意、中心思想的分析与概括是教学的主体;写作技巧是教学的点缀。中间插入解题、作家介绍、时代背景。教学宝典——教学参考资料也是这样编写的,检查教学工作的领导,也是以此为评价的标准。我经常被邀请去检查教学,在评讲过程中,经常把我弄得哭笑不得。我所喜爱的语文课,怎么这样被糟蹋?这样的教学能不能提高学生的阅读与写作能力?到底有多少效果呢?我一直持怀疑态度。

过去是如何教的呢?我没有读过私塾,但看到过。大概在我六七岁的时候,我家下面的屋场有一个私塾。到了秋天,我把家中的黄牛牵出来,放到田塅中,就偷偷地爬到私塾的窗户下,看先生是如何教书的。先生把学生叫到自己的案桌前,手拿红色毛笔。学生站在桌子旁,把书打开放在桌子上。先生读一句,用毛笔点个红点,学生就跟着读一句。这叫做点书。先生点完书后,学生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读。读到能背了,再站到先生的桌子前,转过身子,背对着先生就背起来。等到能背了,就再点新课。先生既不解词,也不分析内容,除背书外,也没有什么作业,连黑板都没有,就是点书、读书与背书。如此循环不已,直到读完一本书。这是初级的私塾,教的是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千字文》、《弟子规》、《幼学琼林》、《增广贤文》之类,历史与自然常识也包括在内,不另列课本了。

后来我叔父到一个高级一点的私塾里去煮饭了,一次,祖母叫我给叔父去送冬瓜。到了那里,就在那个私塾玩了两个时辰。那个先生在当时、当地是很有名气的,解放后,我多次请他给我看过病。他教的学生,大概是高小或初中的程度吧。他教的是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《诗经》之类。人数要多一些,水平差不多的读同一本书。先生也点书,也解书。十多个学生,排成两行,捧着书本,站在先生的前面,先生就逐句给他们解释。没有教室、也没有黑板。先生解完了书,学生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读书,然后就背。读与背是相同的,中间只多了个解书。“人生识字胡涂始”,并非始终胡涂,到了不该胡涂的时候就会理解了。

这种教学方法早就被我们抛弃了,我也参加了批判。试想,既不解释,又不分析,死记硬背,有什么作用呢?我们把这种方法叫做“读死书,死读书,读书死”,是我们批判过多少年的事啊。我们现在的班级授课制该多好啊,一人讲,五六十个学生一齐听,有教室、有黑板、有组织、有纪律、功效大。解题、作家介绍,时代背景说明,再到解词、分析段意、归纳中心,写作技巧欣赏,用的是现代化的多媒体教室,开关一打,白色银幕上,板述详尽而有条理,教学过程严谨而有序。可是,教者自我感觉良好,并不等于教学效果就好。许多学生听得昏昏欲睡,教师也感到枯燥无味。在应试教育中,又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题海,课文讲解也很少见了。妙趣横生的语文课,却变成了令学生头痛不已的课了。

当前的语文教学状况引起了争议,是好是坏,众说不一。不少的人又想回归到过去的读与背的方法上去。记得我进入大学的时候,不少名家又提出了背书的问题。我记得其中就有个赫赫有名的吴晗,他提出当记者的最好要背诵四十篇古代散文。教我们古典文学的四位老师,不论课文是选自《诗经》,还是选自《楚辞》,长长短短都能把课文背出来。甚至在讲解《红楼梦》的时候,也不带书,把整本书装在脑子里。我们当学生的更不敢偷懒,背书成风。我还记得,第一个学期末的期终考试,我们的古典文学试题就只有一个题,那就是默写屈原的《离骚》。后来慢慢地理解了,对作品理解的最佳形式就是感悟,感悟的前提就是反复地读,直到能背出来。理解也不需有统一的答案,感悟的结果也是多种多样,至使许多文学作品中的问题,至今不能有统一的答案。正像古今中外的所有名著一样,经过几十年、几百年、甚至上千年的研究,直到现在也很难得出统一的结论。或者一个人在自始至终的阅读中,也不可能是一个始终不变的结论。我举自己的两个简单的例子。

我到初中的时候才读李白的《望庐山瀑布》:“日照香炉生紫烟,遥看瀑布挂前川。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。”把庐山的风景写得很美、很奇,想象也很超出了常规。听老师说,这种美与奇,表达了李白热爱祖国山河的爱国主义精神。后来我也照着老师的说法讲给了我的学生。后来读得多了,也不止这一首,好像感到李白讴歌的是一种自然界的伟力。香炉峰上的瀑布,从九千尺的顶峰飞落下来,是一种多么巨大的力量啊,有如银河之水,从九重天之上,直落下来。李白在他的许多诗歌中,经常歌颂这种自然界的伟大力量。他的《将进酒》: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!”他那种宏伟的气魂,那种雷霆万钧的力量,真有点使人肃然起敬。还有他的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:“列缺霹雳,丘峦崩摧。洞天石扉,訇然中开。”这种自然界的雄奇力量,恐怕连地下核试验也不比不上。《望庐山瀑布》也表现了这样的一种伟力。这首诗到现在我还在感悟,早几天的一个早晨,我在默念这首诗的时候,突然感到其中有股道家的仙气。在一座硕大无比的香炉中,正在焚烧着檀香,上面萦绕着紫色的雾气。在九重天之上,银河之旁,道观林立,观旁的仙水从上而泻下,势不可挡!这不是仙境又是什么呢?李白信奉过道教,带上些道家之气,也不是不可能的。

还有李白的那首《静夜思》: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”老师告诉我,这表现了李白对故乡深深地思念。这种思念,是通过“明月”这个中间物产生的:也许在诗人的思念中,故乡的月亮更圆更大更明吧。后来读多了,感悟到了诗中清冷的意境,也表现了诗人思念家乡时的那种清冷的心境。后来读多了,也感到诗中那个“床”字,不是现在的床,而是一种坐具;李白也没有睡觉,而是静坐在“床”上。我那一对近五岁的小孙子也读这首诗了,也背得了。他们说:“李白想爸爸妈妈了,也想宝宝了,还想宝宝的妈妈了。”在他们看来,思乡就是想家,想家人,你作如何评价?现在的中学生也许会说:“这有什么好思念的?想家了,就打个电话好了。再不然,就打张飞机票!”在他们的想象中,千里步行、强盗横行、瘟疫肆虐、饮霜餐露,全都没有了!他们更没有想到,处处青山埋尸骨的悲壮。有的只是今天的现代化:飞机、高速列车、可视电话……过去的半年路程,今天可朝发而夕至了。感悟,是任何分析讲解代替不了的。可是这种感悟,不反复阅读,不背诵课文,怎么也不能产生呀。

我慢慢体会到了,读、背,并不是死记硬背,并且一点儿也不硬、不死。这说明,过去我们对读与背的理解是不准确的,至少是不全面的。可能有的人是死记硬背,主流则不是。关键是读背的人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,是不是在动脑子,在没在设身处地的想一想,是不是我们的思想沉浸在整个书本中。只要把原文熟记于心,往往会在不经意中被自己的经历与生活所触动而产生新的感悟。从感悟的积累中还可能再感悟,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感悟了。文学作品的鉴赏是不可能不联系自己的生活经历与人生体验的。正因为如此,不同年龄阶段的人,不同经历的人,处于不同心境的人,对同一首诗,或同一个作品的理解是有差别的。这种差别是客观存在的,我们应该允许这种差别的存在。文学作品的许多答案,只要能自圆其说就行了。如果什么人都是同一结论,那首诗的艺术水平可能太差了。

这是我作为教师的感觉。学生读文言文,读文学作品,基础差的同学可能是从糊糊涂涂开始的。开初读两三遍可能一点也不懂,那也不要紧。多读几遍就有些感觉了。读的文章多了,会自觉或不自觉地与自己的生活与经历相联系,与过去已经熟读过的,甚至背诵过的文章相联系,从已知去理解未知,糊涂就慢慢地让位于明白了。因为所读的文章前后相联系,就有了一个比较,许多不明白的地方,也会在比较中慢慢地明白了。再说,我上面所说的只读不解,仅限于读书的初级阶段。到了中级、高级阶段,先生也是要解读的,并且是深思熟虑后的解读。越到高级阶段越要解读得深刻。关键是我们一定要思考,也可以与同学一起讨论。我们现在不同了,在这种体验、感悟与相互的启发过程中,有老师的点拨,或者说,老师会加以适当的引导,精辟的分析,这是大有效果的。教师先加指导,然后学生再朗诵,背诵,也是有效果的。但一定要从简,教师绝对不能包办代替,详详细细地讲解作个示范,也许有效果。如果篇篇如此,那就有害而无利了。学生的路,一定要让学生自己来走,我们当老师的,一定不能做背着学生走路的蠢事。我可以大胆地说一句:没有学生的读,没有学生的背,特别是没有学生的感悟过程,仅仅是依靠教师的详详细细地讲解,甚至只是由学生来做题,由教师来讲题,语文水平是不可能提高的,教师走了,学生出校门了,就没有了教师的点拨与引导,还能读书吗?

人,对语言有一种直接的感知能力,即读过文章后,不经分项的详细分析,对其中的主题思想,写作水平有一种直接的感知能力,我们叫它做语感。语感在提高语文水平中能起核心作用。但语感只能靠读才能培养出来,靠反复地读,反复地背。除此之外,我们还没有看到或听到第二种办法。语感也有助于提高写作水平。一个语感强的人,写起文章来,往往立意新颖,语言流畅,很有文学色彩。读书破万卷,下笔如有神啊。

无论从阅读能力看,还是从表达能力看,学语文的最大任务莫过于培养语感了。语感不同于一般的阅读或老师的讲解。我们的阅读或讲解,是分项进行的,一次不能同时进行两项分析或表达,在时间上有个漫长过程。而语感不同,它是综合性的,是一种整体感知,既无需分项,也不必有时间上的过程,一次完成。它有如创作中的灵感,都有神秘性。但灵感具有爆发性,短则几个小时,长则个把星期。而语感则是稳定的,只要身体好,用时科学,就天天如此。只是语感的培养,有一个逐渐形成与提高的过程。我们在读书的时候,要把标点读出来,依靠高低快慢、抑扬顿挫读出语气、读出思想、读出情感来。一篇文章要反复读,但不能限于几篇,要几十篇典范散文,几百首经典诗词,小说与戏剧中的精彩片段,不断地读,不断地背,手不释卷。久而久之,语感就形成了。如果对语言有了一种直接的感知或感受能力,看文章的速度就大大加快了,对文章的内容把握也加快了。写文章也一样,不仅速度快了,主题有创意,表达有技巧,语言也生动了。这才算真正的语文水平。当然,有了语感,还是需要分析的。语感不十分准确,它必须要依靠逐项分析来补充,来完善。

读,要读到能背诵。背诵也不是死的。一个演员,没有不背台词的。在演员的嘴中,台词“背”出来后,就不是死板的了,因为在“背”中已经有了演员的思想,有了演员的情感,一个词、一句话,从演员的口中说出来,就有血有肉了。如演《屈原》中的屈原,那一篇长长的《雷电颂》,不理解郭沫若的原意,没有领会人物的性格特征,这些不化为演员自己所有,就说不出情感来,屈原这个人就活不起来,就会把人物演砸。我们背诵,也要背出思想,更要背出情感,像演员一样,进入角色。也就是说,要带着情感地去背诵,这实际已经对文章有了理解。在背诵中积累知识,触发感悟,形成语感。词汇要积累,思想也要积累,运用语言的奥妙,表达思想的技巧,也要靠积累。不断地读,不断背,就是一个不断地积累的过程。等到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,就口若悬河,出口成章。尽管教师如何讲解,尽管讲解得如何详尽,也不可能给学生“讲”出这个水平来。

现在的学生,对课文中的名篇读得不多,背得更少,基本上处于做题的劳累中。最后十七年,我搞了十七年的应试语文教学,始终没有摸出在做题中培养学生语感的教法来,也没有看到有教师介绍这方面经验的文章。我也始终没有看到学生在做练习的当中,练出口若悬河、出口成章的本领来。如果你说现在的学生语文水平如何低,不少人就可以拿出一本本成绩册,举出学生的高考语文成绩是多少多少,以此证明学生在语文方面的高水平。只是有作家作过试验,拿来学生的高考语文卷来做,结果一对答案,及不了格!还说,即使鲁迅、茅盾、郭沫若在世,让他们来做今天的语文高考题,也保证及不了格!但能考上重点大学的优秀的高中毕业生,就能写出像鲁迅、茅盾、郭沫若一样的文章来吗?这能说明什么呢?是说明我们今天的学生,绝大部分已经超过了鲁迅、郭沫若、茅盾的文学水平吗?如果真的有此结论,我就会很怀疑结论的真实性。

语文的教学要让学生读经典作品,要让学生背经典作品,要培养学生的语感,要让学生在读与背中积累语文的众多元素。在现有的高考体制下,做得到吗?现在的《考试说明》,现在那本厚厚的语文复习资料,甚至于现在的语文教材,能让我们的想法有存活的空间吗?我自己对自己也笑起来了。

无怪乎当我告诉学生语文要读,要背时,他们表现出那一脸的无奈,那一脸的茫然。我即使写了这篇文章,表达了我对语文教学的理想与追求,我还是一脸的无奈,一脸的茫然啊。教材没有给我们这种能背诵的经典作品,应试教育也不可能给我们这么多时间。我们的语文教学,做的无用功太多了。

但愿我们的理想与追求不要成为泡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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